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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/07/13 来源:江门信息港

导读

1  姥爷死于1948年10月18日,这个日子准确无误,不容置疑,因为,姥爷死后第三天,人民解放军大举攻城,没怎么费劲便解放了郑城。据抬过担

1  姥爷死于1948年10月18日,这个日子准确无误,不容置疑,因为,姥爷死后第三天,人民解放军大举攻城,没怎么费劲便解放了郑城。据抬过担架的老人回忆,我军的炮弹都像长了眼,一打一个准,炸得敌人前沿阵地砖石迸飞,弹片四散,敌人煞费苦心构筑的工事霎时土崩瓦解。那天,至少有20颗迫击炮弹落在敌军设在城隍庙的32师师部,师长、副师长、沙盘、电台和蓝瓦屋顶一起飞上灰蒙蒙的天空。  解放郑城,姥爷和姥姥功不可没,他们事先绘制了敌32师的布防图,秘密送至攻城部队,战役才如此顺利。  但是,姥爷却死于郑城解放前夕,没有看到郑城解放。对于姥爷的死,大致有这么两种说法,一说,在敌32师任作战参谋的姥爷绘好郑城布防图后,借夜色掩护出城,前往解放军驻地。出城不久,即与情报处长花雨楼相遇,被严刑拷打致死;一说,是在传送情报途中,与我军侦察员发生误会,误认为是32师的特务,被乱枪打死。  不管哪个版本,姥爷都算得上解放郑城的英雄,对革命有功之臣。可在郑城烈士陵园的纪念碑上,却没有姥爷的名字,好像把他给忘了。这让郑城人十分不平。人们对姥姥说,民政局的人是吃干饭的?姥爷是为咱郑城丢命的,纪念碑为什么不刻姥爷的名字?姥姥面无表情,木然看着别处,轻描淡写地说,算了,算了,陈谷子烂芝麻了,还提这一嘴干啥。  郑城解放时,姥姥怀有身孕,没随部队南下,也没参加地方政权建设,回到姥爷的老家湖桥镇,在镇东半山腰一孔窑洞里安顿下来。这里原有一户人家,嫌离镇子太远,生活不便,搬到湖桥镇上去住,这孔废弃不用的窑洞便成了姥姥家。  几十年来,姥姥的日子过得平静、安闲,很少与外人打交道。窑洞外边有半亩多地,还算平坦肥沃,秋天种小麦,夏天种玉米,倒也可以吃饱肚子。地边上栽了一畦白菜,一畦萝卜,畦背上撒了芫荽、菠菜,青莹莹的煞是好看。母亲隔段时间来一趟,看望姥姥,送些柴米油盐,豆酱酸醋。  姥姥一般不下山,闲下来的时候,爱在门前红石上坐着,望着西边的山岗发呆。那里是个缓坡,生满了榆树、槐树、齐腰深的蒿草,绿色环护中,有座被荒草覆盖的土堆,是姥爷的坟茔。姥姥望着望着,便把孤坟望成了英俊潇洒的姥爷,身着军服,眉目清秀,笑眯眯回望着姥姥。姥姥的眼便湿了,浑浊的眼眸雾蒙蒙的,水样的东西一涌一涌的。姥姥叹口气,拿手在眼前挥挥,说,你个死鬼,咋一点没变呢?咋还那样年轻呢?  1956年,郑城民政局终于想起了姥爷,组织专人搜集整理姥爷事迹,征集遗物,要把姥爷迁入烈士陵园重新安葬。民政局那个小伙子找到姥姥时,姥姥正在窑洞门前坐着,望姥爷的坟。这是上午9点,太阳已有两杆多高,姥爷的坟茔沐在阳光里,草稍上挂满露水,闪出亮白色的光斑。姥姥说,让他在这儿躺着吧,没事了我们也好说说话,他不孤单,我也不孤单了。民政局的小伙子对姥姥力阻迁坟十分不解,说,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,王治国同志是为革命牺牲的,葬进烈士陵园天经地义,用他的牺牲精神教育后人,激励后人……你是老同志了,市委的安排你不会不听吧?  姥姥说,我说过了,不行!姥姥手一挥,决绝,干脆,丝毫没有商量余地。  小伙子无奈,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姥姥,说,这是王治国同志的抚恤金,请你收下。姥姥被火烫了似的躲开去,舞扎着双手,高声喊道:拿走!拿走!我不要!  2  转眼间姥爷死去62年了,姥姥也是88岁的老人,肌肉松垂,面皮干枯,层层叠叠的皱纹,像窑洞外那棵老柿树的干皮。  姥爷到底怎么死的,在郑城一直是个谜,我死乞白赖求过姥姥多次,老人家钢嘴铁牙,守口如瓶。姥姥问我,你真想知道?我说是,真想知道。姥姥长叹一声,说,算了吧,算了吧,过去了,就让它过去吧,翻开这一页,我和你姥爷都要不安宁了。  我也曾查过郑城党史办的资料,关于姥爷和姥姥的记载,只有短短1页半,寥寥300余字。资料说,王治国,郑城地下党负责人之一,我党情报人员,利用参谋身份作掩护,长期隐蔽在敌32师,为郑城解放立下功劳,后牺牲……  李凤仪,女,郑城地下党情报人员,王治国的助手。两人在长期合作中结下了战斗友谊……王治国牺牲后,李凤仪将敌军郑城布防图送出……  这些资料,毛笔书写,柳体正楷,功力相当深厚。年深日久,墨迹变淡,纸页发黄,透着忠实的历史陈旧。资料对姥爷的死因只字未提,却意外透露出一个信息:姥爷和姥姥是一对生死相爱的革命伴侣。姥姥62年的孤苦守望,佐证了这个事实。郑城解放时姥姥24岁,人长得十分好看,又是花骨朵一般的年龄,却没有再嫁,孤灯冷衾,守着姥爷的孤坟过了一辈子,感情至深足见一斑。  可姥姥为什么不愿谈起姥爷真正的死因呢?  3  现在说说姥爷。  姥爷出身名门望族,姥爷的爷爷曾是晚清贡生,在湖桥镇也算得上跺脚街颤的人物。到姥爷父亲那一辈,家道中落,依靠农耕维持生计。姥爷在省立中学读书时,教他语文的老师是地下党员,带他走上了革命道路。姥姥被派进32师时,姥爷已是郑城地下党负责人之一。  姥爷是32师军务处的作战参谋,也是姥姥在党内的直接领导。他对敌经验丰富,做事滴水不漏,细致入微。姥爷说,地下工作者是党预伏在敌人内部的棋子,或车或马,或相或仕,容不得丝毫疏忽,一招不慎,将会给革命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。  姥爷高大英俊,身板挺拔细溜,立在那儿小杉树似的,是32师女兵的公众情人,如果姥爷向谁抛个眉眼,小姑娘三魂六魄早没了踪影。姥姥自然也不差,阿娜多姿,风摆杨柳,是军官们争相追逐的目标。即便是现在,风烛残年的姥姥身上,仍留有那么点当年的气质。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,天昏地暗。姥爷死前那天晚上,姥爷把姥姥约到他的住室,研究传送情报细节。郑城即将解放,成功的喜悦让这对年轻人忘乎所以,在姥爷的简易行军床上,完成了青年男女的人生洗礼。  在这里,还有一个人必须提及,就是情报处长花雨楼的勤务兵于天喜。  于天喜和姥姥都是花雨楼的手下,姥姥做文员,于天喜当勤务兵,是花雨楼信得过的人。当时于天喜只有16岁,还是个孩子,特顽皮爱闹。一次,做完花雨楼交办的事情,于天喜爬上院内那棵老榆树,树上有个鸟窝,里面住着一对花尾巴喜鹊。于天喜掏了鸟蛋,装进军衣口袋,正要往下爬,喜鹊夫妇觅食归来,喳喳叫着扑向于天喜。于天喜惊慌失措,差点从树上摔下来,鸟蛋被挤破,汤汤水水流了一身。花雨楼当时在场,笑笑说,这孩子,玩心挺大的。姥姥和于天喜的关系处得很好,常帮他涮洗衣服鞋袜,一边洗一边埋怨:喜子呀,以后别淘气了啊,瞧你鞋子臭的,把人都熏晕了。于天喜做个鬼脸,说,臭你也得洗,谁叫你是姐呢。  两个顽童一样的孩子,消弥了花雨楼的戒心。姥爷把情报写好,给姥姥,姥姥拉上于天喜,到索河里捉虾逮鱼。玩了一会儿,姥姥说,喜子,你先一个人玩着啊,我到树林那边去一下。于天喜知道姥姥要去方便,就说,去吧,去吧,女人就是事多。避开于天喜,姥姥迅速把情报塞进一棵枯死的树洞,然后返回河边。  一次,姥姥出去送情报,本来要邀上于天喜一块去,可于天喜恰好有事,被花雨楼派去抓药了。姥姥寻天穿的是便衣,刚进小树林,被附近民团团丁盯上。团丁多是地痞流氓,见有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孤身一人,便起了歹意,架住胳膊就往树林深处拉。危难之际,姥爷神兵天降,手枪抵住团丁腰窝,把姥姥救了下来。姥爷说,你他妈眼睛瞎了?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?姥姥这才知道,每次外出送情报,姥爷都在暗中保护。回去的路上,姥姥说,假若有一天我暴露了,牺牲了,你会想我吗?姥爷把姥姥抱住,捂紧她的嘴,说,按说,干我们这行的,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,今天脱了鞋,不知道明天穿不穿。眼下,胜利指日可待,我们必须好好活着,郑城一解放,咱就结婚,生孩子,过咱的安生日子。你要出了什么事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  姥爷和姥姥,先后送出近百个情报,都具有相当价值。1946年,国民党省主席视察郑城,遭到我党游击队伏击,省主席侥幸脱逃,却留下32具尸体,击毙少将一名,校官4名。  1947年春天,由于叛徒出卖,郑城地下党受到重创,除姥爷处,8位负责人全部被捕。姥爷及时提供关押准确地点,里应外合,救出所有被捕同志。  ……  这些情报,都是姥爷和姥姥提供的。  对于姥爷的粗浅了解,是从姥姥60年的回忆获取的,或者说,是从姥姥自言自语的絮叨中得来的。妈妈怕姥姥孤单,过完5岁生日,便把我送进姥姥那孔窑洞,陪伴姥姥。吃过晚饭,姥姥和我,坐在窑洞前的红石上,和着天边火一般的晚霞,姥姥左腋窝里夹一捆泡软的麦莛,过一会儿抽一根,过一会儿抽一根,麦莛在姥姥手里上下翻飞,蛇一样金色草辫,在姥姥脚边延伸,慢慢堆成一座小山。掐草辫卖钱,是姥姥的经济来源,吃盐烧煤点灯油,全拿这些草辫去换。姥姥一边掐草辫,一边不停地念叨姥爷。  听得多了,姥爷便在我脑海里鲜活起来。在我的心目中,姥爷是功臣,是党的忠诚战士,用鲜血和生命铸就了革命成功之路。作为他的后人,我有责任弄清楚,姥爷到底是怎么死的?姥姥为什么不承认他的烈士身份?任他默默无闻躺在荒草丛中?我还想弄清楚,早年入党的姥姥,为什么没跟部队南下,情愿在穷乡僻壤生活一辈子?  我断定,其中,必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,这秘密深藏在姥姥心里,而且和疼痛、和刻骨铭心联系在一起。因为,每每谈及姥爷之死,姥姥脸上便浮上一抹阴云,肌肉抽搐,手脚颤抖,有一种不堪回首的苦痛。  4  2010年夏末秋初,于天喜回到郑城,和于天喜一起回来的还有花雨楼。  国民党全面溃败后,于天喜先是跟着花雨楼退到大西南,后被手枪逼着裹胁到台湾。退伍后,于天喜和一帮大陆去台老兵合伙在花莲买了一块地皮,办起了饲养场,喂养鸡鸭猪羊,赖以维持生计。花雨楼仍在军界混,不过已被打入冷宫,弄了个军械仓库副主任。眼看升迁无望,花雨楼被迫转业,日子过得相当艰难。后来,台湾旅游业兴起,于天喜的饲养场突然成了风水宝地,1200亩土地,身价噌噌噌往上涨,游乐场,星级酒店,旅游小火车站,全建在于天喜的地盘上,于天喜由此进入富豪行列。于天喜这人重情义,念旧,见花雨楼生活无着,养老金入不敷出,过得紧巴巴的,就把花雨楼请进他的公司,安了个顾问头衔,每月发他一万新台币。两个人身份打了个颠倒,花雨楼反成了昔日勤务兵的跟班。  于天喜不仅仅是旧地重游,还想在郑城投资项目,不枉在那里呆过几年。花雨楼竟也动了心,想回郑城看看。于天喜说,这不合适吧,你手上有郑城好几条人命,他们的亲友尚还健在,万一……花雨楼笑笑,说,李宗仁手上没血?沈醉手上没血?不都没事嘛,共产党有统战政策管着,会出什么事呢?再说了,我这次回去,就是想当面向他们赎罪。当年虽是各为其主,可毕竟是几条鲜活的生命,心里一直不安哪。我已是90岁的人了,来日无多,怕是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。  于天喜一行到达郑城当晚,市长设宴招待,为其接风洗尘。饭罢,谈及日程安排,于天喜说,明天什么都不安排,我要见见仪姐。市长忙问,仪姐?哪个仪姐?于天喜说,就是李凤仪。市长挠挠脑袋,忙问李凤仪是谁?做什么的?于天喜怪怪地说,在咱们郑城,不知道谁都行,却不能不知道李凤仪。没有她,郑城解放会那么顺利?不知要平添多少孤魂怨鬼,起码要多死一个加强营。市长霎时红头涨脸,窘迫无措,溜到嘴边的祝酒词忘得一干二净,忙安排人去找姥姥。  不见!姥姥一口回绝。  市委办主任劝姥姥,这次于总来咱郑城,投的可是大项目,十来亿的资金啊。项目落地,市里的经济就会再上一个新台阶。假如因你不见于总,他一气之下拍屁股走人,你的责任可就大了,就是郑城的罪人了。你是老同志了,革命多年,要抛开个人恩怨,顾大局,识大体,一切要朝前看……  既然事涉郑城大局,关系到党的利益,于天喜和花雨楼是不能不见了,不能因为自己让项目泡汤,影响郑城经济再上台阶。姥姥懂这个。当年提着脑袋干革命,为了什么?不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?88岁高龄的姥姥,哪头轻哪头重还是分得清的,入党誓词,姥姥至今倒背如流,一个字也落不了。  市长的意思是把姥姥请到天昊酒店——也就是于天喜入住的酒店——好茶喝着,好饭吃着,让两岸几位老人好好念叨念叨过去,叙叙旧,统战开花,经济结果,不失为一件美事。于天喜摇摇头说,不,我要去仪姐家拜访。  于天喜一行到时,姥姥在窑洞前临风而站,望着远处一抹无根无底的云彩,衣袂飘飘,银发飘荡,犹如一面舞动的旗帜。于天喜喊了声仪姐——泪便下来了,感慨万端说,仪姐,60余年转瞬即逝,一抹眼,你我已是须发皆白,真是恍若隔世,恍若隔世啊。姥姥说,可不是啥的,都是80多岁的棺材瓤子了。姥姥说,你不是当年那个喜子,我也不是当年的仪姐了,没多少日子了。想不到你喜子这样重情义,漂洋过海跑来看我,让我说啥好呢?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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